5月13日,第57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在威尼斯開啟了即將持續數月的藝術狂歡,而中國館也再次亮相其間。每屆威尼斯雙年展,都會有各種議論的聲音,既有關于威尼斯雙年展主題展的不同反應,也有中國藝術家趨之若鶩的說法,當然,更受關注的還是對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的批評,“不能代表國家藝術形象”“在某種意義上是為個別的當代藝術家揚名”“沒有反映當代中國美術的真實狀態和水準”等等批評已經持續很多年。

愛之深,責之切。關注中國當代藝術發展的人們的熱情不容忽視,本屆威尼斯雙年展又將“招致”怎樣的議論?在新的時代背景下,人們如何從中體認到真切的中國狀態,感受到真正的中國精神?而威尼斯雙年展在今天給中國帶來的又是什么?議論或許剛剛開始,不妨拭目以待。

理直氣壯地去講中國故事

本屆雙年展的主題“藝術永生”,旨在“為藝術家而設計”,將藝術家置于第一線,為藝術家的自我表達提供機會。而以“不息”為題的中國館,通過由“藝術家為藝術家而策劃”的展覽,試圖展示中國智慧的內涵。對此,本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策展人、中央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院長邱志杰介紹:“今年雙年展的總主題是‘藝術萬歲’,我們回應以‘不息’。中國人不相信不朽,每個個體藝術家必死,但藝術不死,那一定是因為有一套機制在把藝術的能量加以傳遞。我希望能向世界說清這套機制。”

如何做好藝術雙年展,什么才是藝術雙年展,邱志杰早在2012年策劃上海雙年展時就在思考。在他看來,做藝術不能用奧運會心態。奧運會是展示國家實力與力量的平臺,世博會是展示獨特性,“在藝術的國際交流里,藝術展示的是困難和痛苦,是一個地方的人面對自己的問題,用自己的創造力解決這個問題的想法、辦法,然后拿出來分享。所以要抱著參與和貢獻經驗與解決方案的態度進入國際場域。”

對于1895年就開始的威尼斯雙年展,邱志杰認為之所以是全世界最好的雙年展,就因為它有國家館。“威尼斯雙年展的主題展有時做得很差,但因為它是‘火鍋模式’,才會做成世界上最大的展覽。主題展是這個火鍋的鍋底,然后由不同的國家館帶來不同的藝術配料,做成世界上最大的宴席,總有一款適合你,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因此,我們要理直氣壯地去講中國故事。”邱志杰說。

《美術》雜志主編尚輝已經連續做了三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的評審委員,在他看來,最近兩屆都在注重用當代藝術的語言來講中國故事,每一屆也都想把中國元素加入得更多,但或是不太明顯,或有條件限制而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而今年的中國館是做得最好的,有很濃郁的中國特色,體現了中國元素,也體現了中國精神,同時也向當代藝術發出一個信號。“我們在藝術表達的手段和方法上可以多樣,要和世界接軌,但是承載的精神內涵和藝術品位,要和中國當下的社會現實、當代人的精神,尤其是人文狀況緊密相連。”尚輝舉例說,不要以為反思“文革”和批判“文革”就具有當代性了,就是批判社會了,“文革”已經過去40年了,還抱著不放就是在迎合西方的某些批評家,而不是真正站在當下。“今天發生的各種社會現象,都值得藝術批評和藝術家介入,但是我們的當代藝術大多對此無聲無息,說明當代藝術對社會學的理解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流于表面,而在世界藝術的舞臺上呈現中國藝術元素和當代精神才是最重要的命題。”

威尼斯雙年展不再是神話

威尼斯雙年展至今已經舉辦了57屆,中國和中國的藝術家參與這個雙年展,也早已不再是新鮮事物。在批評家楊衛看來,過去的威尼斯雙年展是作為一個價值判斷的標準,而現在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個展覽展示的平臺,不用,也不必過分神話它。

而且威尼斯雙年展自身也在發生著變化。對于威尼斯雙年展這幾年的變化,青年批評家徐子林認為應該從幾個方面看:首先是從威尼斯雙年展自身看,主題變得越來越大,甚至“主題”不再有明確的內涵。這是全球當代藝術處于普遍性的迷茫,或者說是處于低迷期的當代藝術已經失去了明確的方向,導致的必然結果。從這個角度看,如今的雙年展是藝術行業各類從業者的一次聚會,大家不過是“以藝術的名義”聚到一起,并不是為了表達某個重要的藝術觀點或者學術研究。另外,對威尼斯而言,雙年展也不單純是一個藝術活動,同樣也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旅游項目和城市名片,甚至對威尼斯來說,“重要的不是藝術”。

“而且中國藝術家對威尼斯雙年展的仰慕、依賴程度也越來越低,特別是經過前幾屆中國藝術家不擇手段、偷梁換柱的參加各種‘平行展’,不僅沒獲得好聲譽,甚至還帶來了負面的影響。所以中國藝術家參與的熱情減退了很多。”徐子林說,現在當代藝術市場普遍低迷,即使參加了威尼斯雙年展,也不必然帶來更好的市場表現,所以對更多的藝術家而言,雙年展所能帶來的附加收益已經沒有之前那么明顯。

策展人王麟剛從威尼斯雙年展看展歸來,對本屆雙年展有著直接的感受。在他看來,中國館此次在展覽的主題設置和藝術家的選擇上,延續了邱志杰在藝術創作實踐中的一貫風格,即將傳統藝術的思想和傳承圖景納入到當代藝術的創作中。“在全球性的活動中,文化當然區別于競技,它不能以統一的標準來區分高下。當今中國作為一個大國參與到全球性的文化活動中,應當更加自信地輸出文化立場和價值判斷。1999年黃永砯就曾用‘非常中國’的作品代表法國館參加威尼斯雙年展,近20年過去了,不必再糾結于“中西之辯”以及傳統與當代的結合。新的時代,參與威尼斯雙年展帶給中國的是更開闊的視野和更高的格局。中國精神不只是狹義的中國符號、中國元素,它應該是更為包容的態度,更有責任擔當的文化立場,對這個社會甚至世界發出聲音。”

曾參與第56屆威尼斯雙年展肯尼亞國家館策展的丁雪峰認為,威尼斯雙年展的產生背景和策展理念是問題核心。從主題館、國家館及部分平行展都體現出當下社會問題在藝術上的反映,用藝術語言來進行思考和呈現。“中國要進入到每屆雙年展關于世界性、人類性的議題上,做出中國自己在地性的思考和呈現,中國精神自然會在這個層面具體而真實地呈現出來。進入世界性的問題,在世界的背景下看自己國家的處境和問題,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也才具有意義。”

參與的同時應注重自身發展

在新時期看待當代藝術,看待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徐子林提醒說有兩點需要重視。首先是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今天的當代藝術已經“不重要”了,當代藝術成為某種生活態度,或者成為一個商品,又或者成為并不新奇的觀念、形式的游戲。至少在當下,整個當代藝術界,包括國際上的重要藝術家,都只是在重復歷史中的概念。其次,威尼斯雙年展的國家館也可以像一些歐洲國家一樣邀請其他國家的藝術家參加,國家館主要表現當屆藝術策展人的相關理念,和一般理解的“國家”的大概念不必然相關。徐子林認為,從這些方面看,當代藝術已經變成生活的日常,再也負擔不了那么多沉重的概念。這就是當下時代的藝術特征,也是藝術的一種時代特征。

邱志杰也強調,我們要向世界展示的當代中國藝術,應該正直坦蕩,創造力不是削尖腦袋的猴急經營,而是脫胎換骨后的自然洋溢。成功不是暴烈的資本炒作,而是感染和召喚所致的認同。只有當我們有能力建立起一種基于中國文明的底色和基因,我們才能對世界藝術做出新的貢獻,也才能驕傲地重訪馬可波羅的故鄉。

同時,尚輝呼吁,對于威尼斯雙年展等國際性的重要展覽,批評家和策展人參與不夠,團隊力量比較薄弱。“比如威尼斯雙年展的中國館策展方案,給每個策展人提供的機遇是公平的,沒有任何成見和指定,唯一可惜的就是報上來的方案不夠多、不夠完善,對總主題的理解不夠充分。現在很多策展是到哪里都是那幾個人、那個主題,而且什么主題都能套上去,這種以不變應萬變是不行的。希望各位策展人能夠拿出優秀的方案來,把總主題和自己策展的主題作品相互呼應,把中國館做得越來越好。”

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美術學院院長許江建議,在威尼斯雙年展上,中國應該建立一個永久的中國館,才能把國家倡導的主流文化,多年來努力積累、探索的前衛藝術,在一批專家的共同商議下把既符合國際潮流又體現中國特質的展覽推出去。

在參與國外的藝術盛會的同時,也應該注意自身發展。對于今天的中國需要什么,楊衛更是認為,隨著中國國力的加強,需要有一種打造類似威尼斯雙年展這樣的文化平臺的能力,讓我們“不再是按西方當代藝術的游戲規則打中國牌,而是建構自身的文化平臺與當代藝術的價值判斷,不僅影響中國藝術的發展,還要影響世界藝術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