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7屆威尼斯雙年展將于2017年5月13日至11月26日在意大利水城威尼斯舉辦。策展人克里斯汀·馬塞爾(Christine Macel)為本屆雙年展定下的主題為“藝術萬歲”(Viva Arte Viva)。
從2005年第50屆威尼斯雙年展至今,中國國家館已經參與了7屆,2月21日,中央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院長邱志杰以2017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策展人的身份來到上海,參加國內唯一一場新聞發布會。
此前,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主辦方中國對外文化集團公司宣布本次中國館將由湯南南、鄔建安、汪天穩、姚惠芬四位藝術家參展,主題為“不息(Continuum-Generation by Generation)”。
“不息”呼應了“藝術萬歲”,摘自《周易·系辭》中的“生生之謂易”。在參觀姚惠芬工作室時,邱志杰看到刺繡館內展出的“仿真繡”師承關系,由此生發感慨:“這些傳承的脈絡清晰可見,我想,這種傳承機制不就是中國人的‘生生不息’嗎?”
此次參展藝術家中,汪天穩和姚惠芬民間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身份,引發了關于當代藝術與民藝的討論,有媒體稱“藝術界專業人士認為,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依舊在生硬借用中國元素,對于如何展現真正的中國精神并不清晰”。對此邱志杰的看法是:“它勢必引來一片叫好,也勢必引來一些質疑?!?/p>
“不息”的民藝
邱志杰與民藝的淵源并不淺,尤其是接管了由中國文化部啟動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群研修研習培訓計劃”后,他得以接觸更多民藝大師。2009年,在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大展上,邱志杰嘗試了竹編作品;兩年后,他在佩斯北京的個展中,首次全部采用竹編完成作品?!拔易约哼@幾年接觸各種工藝,做紙、做竹編、做玻璃、調查陶瓷、石雕,真的是一場廣闊天地中的再教育。是對藝術和生命、生活的關系的重新丈量。這些工作經常把我帶到對整個當代藝術制度的懷疑中。”
在蘇州調研時,看到刺繡家們大量地復制現成畫稿,邱志杰心里生出一種感覺:這是一種甲方/乙方的關系。在為雅昌藝術網撰寫的文章中,他稱:“當代藝術家找傳統工藝大師合作,說是非遺活化,其實當代藝術家是強勢,民藝大師是弱勢。即使當代藝術家很開放,很期待民藝大師們主動貢獻創造力,很公平地署名為兩人合作,還是改變不了誰是這個‘合作’的倡議者和啟動者這一基本事實?!?/p>
因此當蘇繡國家級非遺傳承人姚惠芬在看了鄔建安和皮影大師在恭王府合作的展覽,主動找上門來尋求合作時,邱志杰覺得這次是蘇繡的刺繡家意識到了自己面臨的瓶頸而開始要“征用”當代藝術家的能量。
陜西非遺項目華縣皮影制作技藝的代表性傳承人汪天穩則與另一位參展藝術家鄔建安相識已久。十多年前,還在讀研究生的鄔建安已和汪天穩結識。兩人第一次見面后,就決定要一起做一些皮影作品。2015年,兩人合作展覽“化生:《白蛇傳》的古本與今相”,就是用當代視覺藝術創作的觀念與形態,結合傳統皮影的樣式語言講述了《白蛇傳》的故事。鄔建安曾說:“這是依托傳統皮影語言而作的當代藝術創作。它不是傳統的,而是當代的,不再是皮影,而是使用傳統皮影的工藝去創作全新的當代藝術作品?!?/p>
盡管找好了參展藝術家,但邱志杰認為,如果只是把湯南南的畫面讓姚惠芬繡出來,或者,鄔建安要求姚惠芬在繡《崖山系列》的時候盡可能用上各種各樣的針法,還談不上釋放蘇繡中藏著的創造力。
邱志杰在發布會上透露,本次展覽將由兩件重要宋畫作“引文”——李嵩的《骷髏幻戲圖》和馬遠的《十二水圖》。它們都涉及到中國人對于生死觀和時間觀的理解,共同指向了“不息”的意象。展覽中,每位藝術家都將和其他藝術家進行合作,完成新的藝術項目。目前已確認的是,姚惠芬將以上百種針法再現《骷髏幻戲圖》和馬遠《水圖》,并將參與湯南南《遺忘之?!泛袜w建安《崖山》系列;而湯南南將參與姚惠芬《精衛》的創作。另一方面,鄔建安與汪天穩將針對馬遠《水圖》和山海意象展開新的創作。
國家館的“掙扎”
近幾年,威尼斯雙年展國家館的一些鬧劇引起過不少爭議。2013年意大利策展人桑德羅·奧蘭迪邀請了8位中國藝術家參展肯尼亞館。2015年舊戲重演,肯尼亞館再度邀請多名中國中青代藝術家參展,而開展前迫于輿論壓力,肯尼亞政府突然宣布取消國家館,展覽也不得出現任何肯尼亞或雙年展標識。最后幾位中國藝術家,只是在威尼斯某個美麗的島上,舉辦了一場與雙年展毫無關系的展覽。
肯尼亞館并不是唯一被“占領”的國家館,哥斯達黎加國家館同樣因向參展藝術家征收5000歐元參展費而備受爭議,最后參展的50位藝術家中僅有4位是哥斯達黎加籍。
這些事件的確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威尼斯雙年展國家館的形象,而對于中國館來說,不受其他事件影響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表現。
有媒體認為,一意孤行的偽“傳統特色”使得中國館“十年如一日” 固步自封,難有突破。
在中國館已參加的六屆威尼斯雙年展上,從社會文化價值女性化到中國工業城市的變化,再到自“五行”演變而來的“五味”概念,每一屆,策展人和藝術家都試圖從某個角度探討或者解讀當代中國,關于中國館該如何講中國故事,從來沒有定論。
2015年,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曾舉辦“作為集體形象的表演: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2003-2015”討論會。在這場討論會上,2007年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策展人侯瀚如表示:“雙年展展現了全球化的矛盾,一些國家注重以民族文化身份為結構去擁抱概念,但同時,新加入的國家因為各種原因需要強調一種比較傳統的自我身份定義?!比欢?,對于當代性與傳統身份定義的把握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同年,邱志杰由《上元燈彩圖》生發出的《邱注上元燈彩計劃》參與了第56屆威尼斯雙年展主題展。那時,邱志杰認為威尼斯雙年展是“火鍋”模式,主辦方做鍋底,各國帶食材,當宴席大到一定規模,總有適合你的口味。
這次由參展藝術家變身策展人,邱志杰的目標卻是講清楚一套尚未被理解的運行機制,即中國的師承關系自古以來就有,它需要一種謙卑的合作精神。因此,四位藝術家之間的合作會被推到此次展覽最主要的位置?!拔蚁嘈?,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都會有合作的經歷,我們只是從藝術理論上,要認可藝術家之間是相互連接的,這種連接比個體的力量更強大、更生生不息?!?/p>
比起輿論的聲音,中國館實際操作過程中的難題也許更值得策展人關注,此前的策展人都曾經提到過場地與經濟壓力帶來的限制。如同北京當代藝術基金會(2015年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策展團隊)負責人崔嶠所說:“每一屆都是不同的策展人或策展團隊,經驗和教訓無從傳遞,挑戰卻都是相同的——超短籌備時間、各方面資源條件的限制。怎樣讓組織系統運轉得更高效,讓中國館更從容地實現策劃思路,與國際觀眾、藝術界真正深入地互動交流,這是中國館要為自己的未來思考的問題?!?/p>
